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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唤醒中国的民众【埃德加?斯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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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中国的民众【埃德加?斯诺】  发帖心情 Post By:2010-12-25 12:35:36 [只看该作者]

   

    中国千百万人民曾多次试图自上而下地改造生活。今天由著名的吉米?晏所领导的一群工作者,正与过去不同地,即自下而上地改造生活。这里讲的就是这个巨大实验的故事,那可能会使整个中国的生活彻底改变。
    定县坐落于北平以南大约200公里的地方,靠近河北省的中部。我最近去那里参加相当于美国的7月4日的“双十节”活动。原来打算逗留一天,然后乘坐我从北平来时坐了6小时的古老的京汉铁路快车返回,但我实际上一直等到第4天,由于北平有紧急事务才被迫离开。
    在定县,我发现了除苏联之外,没有任何地方能有的最富有戏剧性的,也许可以证明是“改造生活”的最重要的工作。是夸张吗?请等一等。
    附带说一下,“定”的意思是“固定”,或者是“安定”,而“县”指地方的行政区,相当于我们的“County”。定县也许可以译成“安定的县,虽然它的2000多年的历史提供了进行传奇式思考的可能。
    定县有480平方公里的面积,39.7万人口,居住在472个村里。而每村大约有50—1200户人家,每户平均6人。85%以上的中国人,实际上和定县人居住条件相同。做个保守的估计,那就是大约占世界上五分之一人口的中国人居住的条件和定县很相似。任何试图改造这千百万人民生活内容的尝试,都将对整个世界发生深刻的影响。
    首先,让我们看看一般的中国村庄,即县的组成部分。我在中国旅行了几千里,曾访问过三四百个村庄、县镇的城市。在几乎所有的中国内地,其基本的生活方式,周围的环境,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几世纪以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在内地的大部分地区,唯一的道路是几世纪使用的、已破损不堪的、具有深深车辙的车道,仅仅可以通行商队的小路,带轮的车辆无法通行。绝大多数农民很少看到,或从未乘过火车、飞机,从未使用过无线电、电灯或报纸。他们当中80—90%完全是文盲,而且是难以置信地贫困。
    在村庄里,农民耕种村子周围的土地。他们大多数住的是平房,用土坯垒的,屋顶用草苫盖,也有时用瓦。夜晚点油灯(菜籽油或煤油)。东北方以玉米和小麦为主食,南方以大米为主食,肉几乎买不起。大约每户生产资料仅有2亩地,每户每年平均收入不超过240元(中国货币),相当于60美金。每个农民的收入比雇工多一点,雇工每天最多收入二角(中国货币),大约4美分。
    中国农村极为普遍的是愚昧、贫困和疾病。这是构成中国落后的首要原因,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这样解释,中国人和现代人所需要的素质相比,其缺陷就在于此。而第四个很有意思的因素,却与以上三因素有紧密联系的就是差不多全体人民缺乏社会或集体的自尊精神,缺乏公共意识。中国人在家庭里总是按照儒家孔子所教导的准则生活。除小家庭外,任何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那么定县有什么不同呢?它的意义在哪些方面?它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变化?即使定县发生了很大变化,不过是中国的一个细胞,能否最后改变整个机体?这个“安定的县”像中国其他县一样,鸦片、海洛因泛滥成灾,这个只交重税,却很少被各式各样的政府教导或理解的县,今天是什么样了?
    从外表看,它和中国其他的村庄群落很相似。不同之点在于人民,在他们的心灵上,在他们对生活的看法——而不在国外进口工业冒烟的烟囱里。
    在那边田野里,一家人目不转睛地瞧着那块黄土地,有一块地已被整平。一个年青人用他的锄头柄当笔,费力地写着:“在中国扫除文盲!”而另一个年轻姑娘用锄头骄傲地写着:“为国家塑造新公民!”或许老头与老太太也都会写的。
    在临近的另一个村庄,在晚秋的阳光下,有200多年青的农民,年龄从12岁到25岁,沿着乡间的道路,人人手持钉齿耙、铁锹、铁铲,有节奏地肩并肩地劳动,正在翻土,耙地,平地,在他们面前有二条车轮压的辙,坑坑洼洼地,在他们后面则是修整好的道路了。这些年青人来自6个村子,每组的前面有一个人举着旗子,上面写着他们村的名字。没有刺刀逼迫他们干活,没有人付给他们工钱,更没有人监工,这种志愿协作的精神对于那些了解中国农村情况的人来说,简直是难以置信的事。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定县城墙(南门)

    在田野外,一部中国式的独轮车正在一条狭窄的路上慢慢地走着,车上有一个白色整洁的箱子,箱子两边用彩色画着白大衣的大夫正在为病人诊治。在独轮车旁走着一位年青的中国护士。箱子里有疫苗、纱布、绷带和简单的药品。这个“独轮车医院”第一次给千百人介绍了现代医学知识。
    在一个稍大一点的村子里,有一群人正在收听广播,收音机是定县制造的,由村购买的。另一处,从泥墙上看过去,你可以看到40多个年青姑娘坐在一间临时的教室里。她们正在认真地听一位年轻的,差不多还是孩子的女教师讲千字课本里的一个故事。
    从三个村来的男人们正在田里观察一位姓王的农民培育出来的一种棉花新品种。5年前定县人把山羊看成是比女孩更没用的低级动物,现在他们却以张家山羊产的羊奶作为样板。他们还培育出杂交猪,那是有计划地把小型长髯毛本地猪与进口的波兰公猪杂交而成的。他们还把本地鸡和美国罗得岛红公鸡杂交,提高了母鸡产蛋率。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谈话时同样用“研究”、“实验”、和“科学”这些词句。他们相互祝贺。中国农民都是文盲,但对待农事,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是愚蠢的。当他们聚在一起,花费宝贵的时间商议时,那必定是有真正的理由。
    这些改革发生的中心在哪里呢?那是在定县的472个村子里的415所学校——平民学校。这些学校没有政府的资助,全靠老百姓自己管理的。无数个年青男女在这里学会了读和写。现在正在学习如何工作与计划。他们艰难地组织起农民协会,并联合其他村子的协会,努力争取社会的、政治的、经济的改善。
每所学校成为一个会议大厅,讲授各种教育课程。每所学校逐渐地对村政产生控制性的影响,树立起本地的规范,行使相应的权力。
    在许多学校可以看到一个小的“角落”,那里有药品和急救器材,是村民购置的,以备在固定时间供医生问诊时使用。这些新知识分子共同筹措资金,管理他们的合作社,排除商人的剥削,买卖自己的生活用品。他们还以很低的利率借贷给农民,提供仓库和商业上的便利,因为以前农民在高利贷者、粮食奸商和银行家的控制下感到没有希望。他们组成委员会禁酒、禁赌、禁止抽鸦片、海洛因。因为村子贫穷,而这些坏事会使他们更加贫穷。他们还使房屋、街道包括鸡舍都要保持清洁,因为他们懂得了疾病来源于细菌。
    现在让我们看看定县县城——县政府的所在地。有一群人举着旗帜向县城进发,从他们走了的姿势上就看得出他们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他们中有些是村保卫队的队员,每一组人携带一面旗子。县里的一个农业展览会正吸引着他们。他们是来看自己的农民伙伴作出的成绩。这个展览会不是有组织的村民自己举办的,他们骄傲地展出自己的产品。
    今晚这些年青人要去看现代戏,由农民扮演的——不是演唱中国古老的晦涩难懂、锣鼓喧天的京剧,而是设计他们生活内容的话剧。他们在一个由旧考场改建的剧场里看戏。这个剧场是由著名剧作家熊佛西建议而改建的。熊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他是新人民戏剧的创始人。人们会喜欢话剧吗?也许吧!至少他们是花了钱买票看戏的。

   
    为农民而写、由农民扮演、给农民观看的民众戏剧《过渡》(熊佛西编剧)的演出现场

    但是所有这些事情并不是刚发生的。是谁把这些改革推动起来的?在改革的后面有着一群精力旺盛、精神振奋的青年科学工作者与古老颓废的生活方式做斗争的故事。这些年轻的科学工作者决定在农民中创造一个有生命力的生活典范,充满新思想、新信念、忠诚,首先他们对自己有一种普遍的信仰,也有能力去主宰环境。定县的成就可以说明他们如何热情和忘我地去寻找真理,去建立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以便在中国能付之实施。他们的领袖是一位有革命品格的吉米?晏,即晏阳初博士,许多美国人都知道他。

 

    晏阳初是一位有才干的学者,一个有独创的教育家,一个勤奋的作家,一个能激励人心的中英文演说家。他也是一位有生气的知识分子,在保守的亚洲是很少见的。他有敏捷的思路,有创造力,有发明才能和有想象力。他还是个组织者,是个实干的思想家,活跃的执行者。在定县实验中,到处都能触及到他的天才。
    晏博士出生在中国西部边远的四川省的一个学者家庭,从前家境还殷实,后来由于军阀的蹂躏和掠夺而破落,那些军阀逼迫民众提前预付60年的税。他年轻时去美国耶鲁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留学。曾去法国,在那里,他完成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一件少有的建设性的事业。
    中国被同盟国卷入困境,派遣了20万华工去欧洲挖战壕,去生产军需品,在铁路上当苦力。但是,欧洲的将军们管理这些华工有很大的困难。华工们当然不会讲欧洲话,而且,他们更不会读和写。生活在战争中,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呆在那里与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思念家乡,可又不会给家里写信,也不会读信。
晏受委托要为他们做点事,便试着用简单的教授方法教他们识字,利用“千字课”使千百万农民“脱盲”为起始。这个实验成功了,使他感到震惊。这些“下等人”被证明是可以学习的。对于晏来说这是一个新的发现。他说:“从那时起,我就决心回国贡献我的一生去教育那些没有机会学习的千百万文盲——男人和女人,男孩和女孩。”他的决心越来越坚定,终于到达目的。
    晏发现中国文盲并不懒惰或愚笨。他们之所以无知无识是因为:第一,统治者的政策实际上禁止学习;第二,对于穷人来说学习文化需要克服很大的困难。
    像大家所知道的那样,从前所有中国的书籍都是使用文言文——中国的古文。几个世纪以来口头表达已经不再用文言了,就像在英文著作中的希腊和拉丁文。但却要求学生在阅读之前必须掌握文言。这是1917年“新文化”运动开始提倡白话文,这样书面语言中白话才代替了文言文,人们学习读、写和说话一致了。晏博士在法国就是用白话来教华工读和写的。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也把白话作为中国农村进行教育的工具。平民教育促进会成立于1923年,先开展各种不同的识字活动,然后推广。促进会选举了晏博士为总干事,主持全部工作。从那时开始,他一直在这个岗位上,今天在中国“平民学校”已发展到20个省、市,有500多万人学成毕业,经过4个月每天一小时的授课,人民便能识字了。
    定县计划是比单纯传播知识更为广阔和艰巨的事业。必须教育人民用知识去开拓。他们发现很有必要重新组织和建设生活的结构。由于从上层几次引进国外的社会和政治制度,强加于中国人民,结果都遭到了失败。他们总结出人们只有通过基层而不是从上层来改革,才能获得新生。而这种新生事物必须是来自国内的土生土长的东西,但要用现代科学知识去培育它,所以,定县人民要从基层进行改革。
    “这个实验开始于1928年,”晏对我说,“我们开始在一个村子进行,以后扩展到大约60个村子,3年以后,粗略的方法完善了,我们根据大家的要求把工作推广到全县。人们的反映证明了我们的方法是合理的。因此,我们就继续进行基础研究,我们还把工作成果扩展到更广阔的领域。现在我们在定县的组织包括了许多新的生活内容;
    “我们发现需要一个全面的社会调查,中国的统计资料很少,不可能依据它作出科学的论断。从来没人对定县做过社会调查研究。比如,能计算出人民支付了多少合法的和非法的税;一个家庭在教育上、医药上花费了多少钱;什么作物生长得好;女孩子在什么岁数结的婚;还有男孩……等等。”
   

        平民学校使用的扫盲教材一瞥(《士兵千字课》第一课)